苍井优香

      余府门前。

      马车、轿子停了一堆,脚夫丫鬟衔尾相接。

      余府是曲阿县城有名的富家,虽然比起刘、赵、黄三大家还有所差距,但也是家仆成群。所以余家老夫人寿宴,能被邀请来的人都非富则贵。

      一个英俊的白袍青年在门前迎接顾客,在青年身边还站着一个美丽的圆润妇人。青年叫余彰,妇人叫黄殷殷。虽然黄殷殷也是庶出女,但由于余彰的家世,以及谢鸣的赘婿身份,余彰是黄家三个女婿中地位最高的。

      王越也来了,他带着妻子黄婉婉下了轿子,迎上去打招呼,王家比不上余家,自然得好好巴结巴结。

      两个连襟热络地问候起来,黄殷殷和黄婉婉姐妹相见,亦手挽手叙话。

      “大姐姐还未到吗?”黄婉婉左右看,不禁问。

      “还没呢。”黄殷殷柔声回答。

      王越嘴角一翘,“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还不知道吧,这次大姐要带她的废物赘婿谢鸣来赴宴!”

      众人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黄婉婉摇了摇王越手臂,怀疑地问:“相公,你是在开玩笑吧?”

      王越嘲讽道:“当然是真的,这可是大姐亲口对母亲提议。”

      黄婉婉猛地捂住了嘴巴,震惊道:“天啊!大姐是怎么想的?母亲为什么要答应?谢鸣那个罪人之子,乡试年年都考不过的废物,带他出来,不是丢我们黄家的脸吗?”

      王越附和说:“可不是么。上次我就好好劝他读书,谁料他竟恼羞成怒,动手打人。”

      “谢鸣还打人?黄家收留了他,供他白吃白喝,他竟这么不懂事,可真是够忘恩负义的!”

      “有怎样的老子,就有怎样的儿子。他老子都能行贿,他能打人就没什么稀奇!”

      “王少爷做姐夫劝勉连襟,也是够意思了,可惜是好心多管闲事了。”

      周围的宾客,皆指指点点起来,显然谢鸣的大名在曲阿已经深入人心了。

      听着大伙的话,王越内心别提多爽了,不仅赚了好名声,还顺带黑了谢鸣一把。

      “也许谢鸣是一时气愤吧,王越你就多让点。”听了良久的余彰发话了,看似是劝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嘴角微微一扬。毕竟谢鸣越废物,就越能彰显他的优异。

      “是啊,姐姐这次带谢鸣来,或许是让他给你道歉。大家都是亲戚,要多多体谅,和则安嘛。”黄殷殷亦紧跟丈夫打圆场,一副温婉贤淑的模样,令周遭宾客眼前一亮、交口称赞。听着这些溢美之词,她一片谦虚,但眼色越来越得意了。

      她一直对自己出身、美貌不及黄莹莹而耿耿于怀,对于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在夫婿的对比上,能够力压黄莹莹一头,能够极大满足她的虚荣心。

      就在众人说话间,黄府的轿子到了。

      “哎,那个随从怎么这么眼熟?他不是谢鸣吗?”黄婉婉惊叫起来。

      随着她的声音和所指,大家的目光都落在步行而来谢鸣身上。

      顿时间,大伙就明白是什么回事,从诧异转为不屑。

      “哎呦,你看他,是走着过来的,像个下人一样。”

      “同样是女婿,看看人家余公子,彬彬有礼,一看就是世家风范。王公子也是,一表人才。你看他,吊儿郎当的。”

      “入赘的女婿,就是惨啊!”

      各种各样讥讽的声音响起,这些人中,不少曾经对谢鸣老爹俯首帖耳,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见谢家落了败,就冷言冷语。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贬低谢鸣彰显他们的高贵,以此来掩盖昔日的卑微罢了。

      谢鸣的确行得很随意,走看右瞧的,毕竟过了一千年,很多东西都不同了,他既好奇也学着去适应。对于蜂拥而来的取笑之语,皆一笑置之,他在黄府已经听得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听几句。不过,那句时常出现在耳边的“罪人之子”倒是引起了他的重视,他发现身体原主的灵魂对此有强烈的执念,以至于一些属于原主的悲愤心情会突然出现。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或许没啥,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修道者来说,情绪平稳是极其重要的。

      所以,他下定决心,以后定然解决此事。

      黄夫人、黄老爷夫妻两下了轿子,黄殷殷、黄婉婉两对夫妻立马上前来打招呼。

      虽然两个是庶女,但是黄老爷对她们以及她们夫婿还是满意的,黄夫人也表现得和颜悦色。

      一家子嘘寒问暖的,倒是显得和气融融,至于多少分真心就没人知了。

      后面,黄莹莹在湘儿的搀扶下,慢悠悠下了马车。下车后,她这才发觉谢鸣是步行过来的,便问湘儿是什么回事。

      湘儿吞吞吐吐的,说是夫人的安排。

      听罢,黄莹莹脸色很难看,她不能责怪自家母亲什么,便走过去对谢鸣说道:“不好意思。”

      谢鸣愕了一下,明白之后,点了点头,对黄莹莹的印象再一次改观。

      “莹莹,你理他做甚,快来见见你的两个妹妹。”黄夫人见黄莹莹接近谢鸣,脸上的笑意霎时间凝固了,赶紧招手唤人。

      黄莹莹走开,到黄家那边叙起话。

      只剩下谢鸣一个无人问津,看上去甚是可怜。这样的微妙情况显然被宾客们所注意,于是又生出一番指指点点。

      谢鸣也不在意,因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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