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那个越来越大

      不知不觉,齐开来到夏威夷海已经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中,齐开身上的伤已经在阿尔及利亚的细心呵护下完全康复,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落水时感冒了,还是伤口愈合时感染了,齐开会时不时会咳嗽两声,除此之外齐开大体上并没有什么大碍。

      至于齐开暂时居住的小破屋,在这一个月间已经被阿尔及利亚翻修成了一栋十分奢华的二层小洋楼。

      刨除掉阿尔及利亚黑海的身份,齐开是真的很佩服这位,能做饭能做衣服,文能设计楼房,武能亲自盖房,仅凭一己之力硬生生从这个荒芜的海岛上,活生生整出了一个小别墅,不服不行。

      这就是新时代的舰娘管家吗?这还要啥女仆?爱了爱了。

      不过唯一让齐开不满意的就是这些成品的材料全部来自提尔比茨。无论是建材,药品还是食物,岛上所有齐开生存所需的物资基本都由提尔比茨提供。这么看起来齐开其实应该感谢提尔比茨才对,但是每次看到提尔比茨回来的样子,齐开就对她带来的物资感到深深的厌恶。

      这些,都是提尔比茨在海面之上,掠夺人类商船甚至是舰娘从而得到的。

      而她的这种行为终于在某一天彻底将齐开激怒了。

      那一天提尔比茨拿来了一座舰娘的主炮,当成是自己的战利品,想要进献给自己的提督。

      她想的其实很简单。她只是想让自己眉头紧锁的提督开心,想要向他彰显自己。

      单纯的,甚至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想要得到在意的人的表彰。

      只是,事情却并成为她想象中的那样。

      “炮的主人呢?”齐开看着炮身断口处狰狞可怖的伤口,声音冰冷的问道。

      “在海底。”提尔比茨如实回答道。

      齐开冲提尔比茨笑了笑,然后搬出了阿尔及利亚为他精心准备的别墅,住进了猎户座的洞穴。渴了就捞一缸子海水蒸馏着喝,饿了就去岛上找野味,困了就睡在猎户座水潭旁边的岩石上。野外生存从来都是军人的必修课,原本自己身子还有伤,现在他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在这座荒废的小岛上独自生存。

      只是脱离了养尊处优的日子,齐开的咳嗽似乎变得更严重了。

      离开了水潭,伤势再一次恢复了的提尔比茨又看了齐开一眼,齐开则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反应。提尔比茨转过头,什么也没有说,唤来了自己的鲨鱼,重新回到了大海。

      “呐,看不出来汝还真是一个狠心的人啊。”猎户座看着提尔比茨离去,悠悠的说道:“提尔比茨已经知道错了,这些天她给汝带来了那么多东西,给汝赔罪,汝为何仍然对她熟视无睹?”

      “你是说那些东西?”齐开指了指水潭边堆积的各种人类产品:“她为了补偿自己杀了一个舰娘,然后去杀更多的舰娘,掠夺更多的东西来向我赔罪?你管这叫赔罪?”

      “汝怎知提尔比茨一定杀了那些她见到的舰娘?”猎户座反问道。

      “她,哦不。你们,会对人类的舰娘手下留情?”

      “并不会。”

      “那你在这跟我扯什么?”

      “因为如果余的提督这样要求,余会手下留情。”猎户座说道,目光并没有看向齐开:“余是如此,萨拉托加是如此,阿尔及利亚是如此,提尔比茨也是如此。”

      “所以我要想阻止她不停地杀戮人类舰娘,就只能当你们的提督?”齐开嘲讽的笑了笑。

      “除了提督的命令,汝见过有什么舰娘会听从其他人的命令吗?”猎户座反笑。

      齐开愤怒的盯着猎户座,忽然捂着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猎户座,提督的身子还没有彻底康复,你不应该气他的。”自那天起就一直跟随在齐开身后的阿尔及利亚快速的从阴影中出现,端来一个水杯让齐开喝下。

      齐开愤怒的推开阿尔及利亚的手,将那被水重重的打在地上,漂亮的杯子瞬间就碎成了无数碎片。

      眼角扫到这一幕的猎户座微微叹了口气:“余记得这个杯子是提尔比茨三天前拿来的,为了这个杯子她尾随了一队舰娘三天,才从她们身上得到。”

      齐开继续冷笑,不置可否。

      猎户座顿了顿,脸上并没有往日始终若即若离的神秘的笑容,而是一股淡淡的哀伤:“然后提尔比茨就在这里泡了三天。”

      “可是那些被她攻击了的舰娘还能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港区泡澡吗?”齐开愤怒的向猎户座大吼道:“她在这里呆了三天就能重新回到大海,而那些舰娘们呢?哦,不对,她们也可以,毕竟她们永远留在了那片大海!”

      猎户座第一次将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出奇愤怒的男孩身上,这次她的脸上浮现的是齐开往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神色。

      “真是,这真是何等的丑陋。”猎户座说道:“简直就像是一个小鬼在无理取闹,幼稚而又可笑。”

      “可笑?你管这叫可笑?”齐开怒极了,他一边剧烈的咳嗽着一边冲猎户座大喊:“如果你认为同情人类舰娘的我很可笑,那你大可把我也沉在她们沉没的海里,这样提尔比茨每次回来也不用伤痕累累,我也不用每天饱受煎熬,你也可以眼不见为净,皆大欢喜!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我们这样彼此互相伤害,到底是为了什么?”

      似乎是因为齐开今天发了来到这里之后最大的火,他的肺也跟着响应主人的意志,破风箱般发出让人心惊的声音,齐开的每一次咳嗽甚至都可以将自己的整个心咳出来,将自己整个肺咳出来。

      而齐开则巴不得那样。

      “提督......”雪风冰凉的小手悄悄抚上了齐开的后背,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为齐开捋顺气息:“你慢点说,慢点说......等一下再说。”

      齐开愤怒的话语停止了,他缓缓坐了下来,原本紊乱的气息也一点一点得到平复。雪风见齐开不再咳嗽,赶忙把齐开从废墟里找来用来喝水的破茶缸端来,里面还有齐开之前蒸馏剩下的纯净水。

      齐开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接过雪风递来的杯子,几口把水喝了下去,呼吸也彻底平复了下来。

      “脾气闹够了?”猎户座收回自己的目光,慵懒的躺在蝠鲼身上:“好好珍惜现在的这些吧。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齐开笑了笑:“你们终于肯放过我了?”

      雪风微微一愣,紧张的看向自己提督和猎户座。

      猎户座点了点头,目光深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才对吧。”齐开摇了摇头,转身回到自己平时休息的石板,面朝墙壁侧身躺了下去。

      见齐开平复了心境,阿尔及利亚又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了阴影。齐开对她发脾气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每次齐开遇到麻烦的时候,她却还会从最不起眼的位置出现。

      雪风看着齐开,又看了看猎户座,觉得自己好像不大适合现在跑出去玩,于是也跑到齐开睡觉的地方,和齐开背对背躺了下来,开始给齐开低估她碰到的七零八碎。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就像那过去的一个月,人类和黑海期间磕磕绊绊,但日子总算还是能过的下去,只是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次提尔比茨离开夏威夷之后整整五天没有回来。

      而就在第七天的傍晚,伴随着夕阳,那个威风凛凛宛若女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只是这一次她是被她的鲨鱼驮回来的。

      “猎户座。”在注视着提尔比茨进入水潭开始恢复伤势后,萨拉托加来到了猎户座面前说道:“时间到了。”

      猎户座没有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眼仍背对着她们的齐开说道:“不想在说些什么吗?也许汝与吾等的缘分真的要尽了。”

      齐开似乎睡着了,没有任何反应。

      猎户座摇着头挑了挑眉,一瞬间她身上的慵懒和随性消失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可怕的威严。

      齐开历来是不信生物有什么气场可言的,他认为那些都只不过是小说了编出来唬人的罢了,直到有一天年幼的齐开被他的父亲带到了一只被冷冻的大白鲨尸体面前。

      8岁的齐开在狭窄黑暗的冷冻室里第一次见到那么可怕的庞然大物。

      它已经死了,这很明显。

      但是它那庞大的身躯却仍然给齐开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生命虽然已经不在,但是就仅仅只是这海洋霸主存在过的痕迹,就无时无刻不在向所有见到自己的生命传达着自己生前的威严。

      齐开只是从后面看到这个巨兽的尸体就应经吓得不敢前进,在源自生物最根源的恐惧面前,齐开甚至连触摸一下这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都不敢。

      那是深深烙印在这颗星球每一个生命最深处,源自血脉的压制力。

      就像现在,即使是背对着猎户座,齐开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仿佛炸膛般疯狂的跳动。

      他看不见猎户座的样貌,但是他已经低下了头。

      他听不见猎户座的声音,但是他已经捂住了耳朵。

      他不清楚猎户座的打算,但是他已经开始颤抖。

      “睁开眼。”身后,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放下手。汝是余选中的提督,若是连余认真的姿态都不敢直视,不忍听闻,不愿面对,那也太过无能,太过无趣了。”

      齐开死命得用双手抱住颤抖的身体,他的本能已经屈服,但是他的理智却还没有认输。也不能容忍自己认输。

      他是人类30年来最有天赋的新星,如今却在黑海面前只能无助的颤抖,他怎么甘心。

      “......很好,很好......余很中意。”看到齐开重新站起身,猎户座的眼中满是笑意:“虽说这可能不是汝想要的最佳平台,但是余向汝保证,在这里,汝可以看到最壮丽的风景。”

      “是时候,让人类,重新感受黑海的恐惧了。”猎户座站起身,目光锁定在遥远的天边。她微笑着扬起头,似乎再向什么挑衅,彰显着自己的权威。

      猎户座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她的意志已经下达。

      无数低级黑海从漆黑如墨的海水中涌出,形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黑潮,绵延不绝的向天边涌了过去。

      低级黑海放飞的舰载机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空,他们带着恐怖的尖啸撕裂苍穹,寻觅着自己的猎物。

      而在黑海目的的尽头,三股庞大的舰队在这片黑色海洋的边缘缓缓汇集。

      舰娘们一个个伫立在海面上,将大海生生切割成无数碎片,汹涌的浪花反复在她们身上拍打,却无法撼动这些钢铁玫瑰一丝一毫。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阴沉压抑的黑云尽头,就是那座人类一直以来,宛若梦魇般的海域。

      而在那片海域之中,人类的终极噩梦,已经做好了接待客人的准备。

      回首过往,在距今30年前的时间点,人类与黑海的战局趋于稳定时,人类为了持续压榨黑海的生存空间,从而建立了人类特种海军提督学校,进而根据这些精心培养的海军提督,建立了人类对黑海的现代格局。

      历史上,这群毕业生最多时曾有九人,将地球的海域九分,分割包围了所有的黑海。然而时过境迁的现在,九海已经成为了过去,新的势力划分将海洋分成了七份,而统领这七大海洋的人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人类对黑海的最高领袖。

      七海提督。

      太平洋西部,黄海总督:李自成。

      太平洋北部,北海总督:齐文远。

      太平洋南部,冰海总督:高桥奈奈子。

      太平洋东部,东海总督:亚历山大·米德耶洛维奇。

      大西洋北部,西海总督:彼得·格里高利。

      大西洋南部及阿拉伯海,远海总督:察哈尔·默罕默德·帕萨丁。

      印度洋,公海总督:乔治·卢森堡。

      这七个人如今就是人类特种海军的顶点,人类对抗黑海的最前线将领,同时也是人类彻底解放海洋的核心主力。

      而现在,代表这七位总督的旗帜,其中三面蓝纹白底旗已经高高飘扬在了夏威夷海的边缘。

      伴随着这三面旗帜一同出现的,还有效忠于这三面旗帜,总计1035名的舰娘已经全部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向着这个笼罩在人类心头几十年的噩梦,展开最凶猛的进攻。

      史称,第三次夏威夷大海战。

      现在,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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